【第二届国际东方散文奖征文】李秋菊‖寻找爸爸的味道

寻找爸爸的味道

李秋菊

大年初五，人们还沉浸在浓浓的年味之中。回家仅二十八天的孩子她爸却已买好了第二天去大西北的火车票。我把腊肉、香肠、衣物塞满了他的行李箱，过一会儿又不放心地打开检查一番，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忘了装。他笑话我有健忘症，才半个小时已开四次箱子，要带的东西已全部装好，并无遗漏。四岁的女儿一本正经地说：“还有我和妈妈没有带！”我们望着窗外将圆的月亮，惆怅得无言以对。

古灵精怪的女儿自从爸爸回来后便喜欢把空行李箱当玩具，塞进几件衣服几个玩具满屋子拉来拉去，煞有介事地称是在旅行。如今箱子太沉，她无法拉动，央求我为她拉到客厅并关好卧室门不准她爸爸跟过来。她神秘兮兮地俯在耳边悄悄告诉我，只要我们把行李箱藏起来，爸爸就不会走了。我心里酸酸的，为了不让她的哭闹更添离愁别绪，极配合地拉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走遍了另外两间卧室和厨房、卫生间，最后她让我把行李箱藏在了客厅的窗帘后面。因为有一回她和小表弟躲猫猫藏在此处，小表弟怎么也找不着，急得直哭。勘查完家里所有的位置，她认为这里最能藏住爸爸的行李箱。她和我拉勾，要我保守这个秘密。做完这一切，小家伙揣着自以为得意的“小阴谋”，满心欢喜地跳上床在爸爸怀里撒娇，说是闻着爸爸的味道可以很快进入香甜的梦乡。

天刚蒙蒙亮，女儿睁开朦胧睡眼四下寻不着爸爸，她不顾我的呵斥，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跳下床，赤着脚跑到客厅掀开窗帘发现行李箱没有了，立马明白爸爸又一次趁她在睡梦中离开了家。她爬到沙发上推开窗户任寒气扑面而来，两手撑在窗沿上探出脑袋，怀着一丝希望大声呼唤爸爸，叫了好几声没回应，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坐在沙发上大哭起来。我心疼地抱起她放回被窝，她不依不饶地在床上打着滚向我要爸爸，还责怪我泄漏了藏行李箱秘密。我也不知道我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给她讲爸爸是因为爱我们，爱这个家才常年漂泊在外。但我的解释和安抚对她丝毫不起作用，在她看来，我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她根本不懂，也不想懂，更不必懂。她只想身边时时有父母陪伴，当这样的权利被剥夺，她唯有用哭闹来抗议。一声接一声的“我要爸爸”“我要爸爸”，让我的心阵阵发紧，生疼生疼的。我不知如何是好，想寻个恰当的理由打她、骂她，让她停止哭闹，却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可以打她、骂她。我只好抱着她，用手轻轻拍她的背部极力安抚，她挣脱我的怀抱，抱着爸爸睡过的枕头，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将头靠在枕头上抽泣。后来，兴许是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枕头上沾满鼻涕眼泪。

孩子的烦恼就像一阵风，来得快也去得快。一觉醒来后，她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小伙伴们玩得不亦乐乎，让心情依然沉重的我羡慕不已。

晚上，月色如水，天空中升腾起一盏盏灿若星辰的孔明灯，绚丽多彩的烟花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而此时，先生正在由南向北的火车上坐着打盹，我和女儿倚在窗边听别人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看孔明灯冉冉升起、缓缓坠下。大概是觉得窗外的喧嚣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也大概是凛冽的寒风吹得脸和手冷冰冰的，女儿想睡觉了。可进了卧室发现我换掉了床上的被子床单，质问我为什么拿走了爸爸的枕头，没有爸爸的味道她睡不着。我不过是看枕头上沾了她的鼻涕眼泪，才一并换洗了，再说了她爸爸又不抽烟又不喝酒，哪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她却说爸爸的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她一闻就知道的。我以为她与往年一样，早上哭一会儿就忘了爸爸离开的事，只是偶尔看见别的小朋友拉着爸爸撒娇时才会不停问我爸爸好久回来。不曾料到，一天天长大的她想法也越来越多。我收下未干透的枕套用吹风吹干递给她，却被她闻过后丟在一边，说是只有洗衣液的香味，再也找不到爸爸的味道了。怕她再度哭闹，我告诉她，爸爸在家近一个月，总有一些地方和物件上留有爸爸的味道，我们一起寻找吧。

于是，我负责提供线索，她负责用她的小鼻子去寻找爸爸的味道。我告诉她，爸爸每天会坐在沙发上陪她看电视；偶尔会和她用积木搭城堡；会给我们烧可口的饭菜；喜欢把手搭在窗沿上看门前的小溪和对面葱葱郁郁的柏树林中飞起的白鹭。她顺着我提供的线索，嘟着小嘴，微闭双眼，皱着小鼻子，像条可爱的小狗低头嗅着每一寸沙发，每一块积木，每一扇窗户和每一件厨具，鼻腔里不时发出“嗤嗤”声，最后头摇得像拔浪鼓，沮丧地坐在地上，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我赶紧哄她是不是感冒了，鼻子不灵了，才找不到爸爸的味道。她哭着辩解：“才不是呢！我闻到了窗外鞭炮火药呛人的味道，厨房里洗洁精的香味，怎么就是找不到爸爸的味道。”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我抱起她安慰说我们去洗洗脸再找找看，也许是火药味太浓了掩盖了爸爸的味道，她听话地点点头。一进卫生间，她就瞧见了爸爸洗脸用的白色毛巾，一把拉下来使劲嗅了嗅，顿时破涕为笑，大声欢呼：“找到啦！找到啦！终于找到爸爸的味道啦！”挂着泪珠的笑脸，仿佛是一朵三月里绽放在雨中的桃花，灿烂极了。她握着毛巾如获至宝，竟比带她去吃她最爱的肯德鸡还要兴奋。她将我烘干的毛巾放在枕头上，入睡前迷迷糊糊地告诉我：“爸爸的味道甜甜的，闻着它入睡我就能做美梦。”

睡梦中的女儿脸上挂着舒心的微笑，一定又梦见爸爸了吧。窗外，寒星闪烁，一弯新月泛着凄冷的光芒，让人觉得这元宵夜特别的寒气逼人。都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迫于生计，这许多年我们都过着牛郎织女般聚少离多的日子。年年正月，便要面临无奈的生离和陷入盼望归来的漫长等待。即使是才四岁的孩子也懂得了用自己的方式想念远方的爸爸。因此，饱受离别之苦的我们自然比别人更能深切地体会“人间亦自有银河”“泪比长生殿上多”的凄苦与无奈，唯有时常对着月亮祈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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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作者信息：

姓名：李秋菊，笔名：静雲 80后，四川省蓬溪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品散见于《子曰诗刊》《诗词月刊》《长白山诗词》《当代诗词》《诗词报》《剑南文学》《东方散文》《遂宁日报》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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